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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片花园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不是人种的，是它自己长的。花从最中间那盏灯旁边开始，一圈一圈往外扩，年年扩，年年开。什么花都有，红的黄的蓝的紫的，还有白的，粉的，橙的，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颜色的，像是把所有的颜色都揉在一起，又像是什么颜色都没有。

    那些花从不会谢。开了就一直开着，永远新鲜，永远明亮。花瓣上永远带着露水，花蕊里永远有蜜蜂在嗡嗡地飞。但你仔细看，那些蜜蜂从来不离开，就在那一朵花里，飞啊飞，永远飞不出那朵花。

    花园中间，那盏最小的灯和那块最早的石头，还在那里。灯还是那么亮，石头还是那么暖。它们靠着，像两个人坐在一起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
    来花园的人很多。

    有人是专门来的，坐很久的车，走很远的路。有人是路过，看见了，就走进来。有人是被朋友拉来的，说这里有个花园，很好看。有人是做梦梦见这里，醒来就找来了。

    每个人进来的时候，表情都不一样。有的人笑着，有的人哭丧着脸，有的人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像一张白纸。但每个人出去的时候，表情都一样——都很平静，很轻，像放下了一块很重的石头。

    有人问他们，在里面看到了什么。他们说不出。只说，看见了光。什么光？说不清。就是光。很暖的光。

    有一年，来了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她很年轻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大红的新衣裳，像是刚办完喜事。但她脸上没有喜气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她走进花园，走到那盏灯前面，站住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盏灯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蹲下来，从怀里拿出一盏灯。很小的一盏，新做的，陶土的，上面画着红色的花纹。她把那盏灯放在那盏旧灯旁边。然后她站起来，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走出几步，她忽然停下，回过头。她看着那盏新灯，看了很久。那盏新灯，亮了。和那些旧灯一样，亮了。

    她笑了。那笑容，很淡，很轻。她转过身，继续走。走出花园，走进那片阳光里。

    后来有人问她，为什么要放一盏灯。她说，她男人走了。走之前说，会回来。她等了三年，没等到。后来有人告诉她，她男人死在外面了。她不信。她来找他。找了很多地方，没找到。

    她走到这个花园里，忽然觉得，他就在这里。不是死了在这里，是活着在这里。在这盏灯里，在这片光里，在这个永远开着花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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